2014年8月25日 星期一
綠啄花的野地交響
昨夜下了場大雨,雨水洗淨蒙上大地的塵埃,早晨的天空顯得清澈明亮,陽光照射附著水珠的草叢, 閃爍潔淨無暇的光澤,蓮華池種植油茶園的山坡,,一聲聲綠啄花美妙的唱腔,緊扣心弦的輕盈鳴啼,在茶園兩側柳杉林的坡地空間迴盪,我隨著悅耳的音源搜尋鳥的形跡。
油茶樹的枝椏被桑寄生入侵附生,蔓生枝條綻放了紅色的筒狀花,體態小巧的綠啄花,依循花朵開裂的方向,時而壓低身子,時而側頭倒掛枝條 ,有時直挺佇立,總能以尖銳的嘴喙,準確伸入花筒吸吮蜜汁,悄然旋身仰首採擷果實品嘗,靈秀活現的姿體令人目不暇給,鳥兒愉悅的吸取花蜜,額頭上沾帶粉黃色花粉的印記,光臨下一朵盛蜜的花筒,順道幫忙完成授粉的工作。
我學鳥兒採了果實在舌尖咀嚼,一種似曾相似的微妙芳香在嘴裡化開,我以手指戳揉果實,黏糊的果肉如膠水般纏裹著手指,黏綢質地中有一粒種子,當啄花鳥享有桑寄生的果子,消化過程產下的排遺,自然將種子黏附著枝條,綠啄花與桑寄生成為互利共生的最佳拍檔。
手持相機隱身蔓草坡地的我,彷彿槍手般傾聽動靜等待獵物,鳥兒神色匆匆的短距跳躍、定點鼓翅,就像顫動弦音般搧動我的情緒,晃晃悠悠的鳥影,深深攫住我的心眼,遠處如鼓聲的五色鳥、竹雞的驚擾叫聲,斑紋鷦鶯在枝梢振翅抖動尾翼,發出急促的鳴囀,好似泡沫紅茶機的旋轉聲響,樹林響亮的蟬聲,為這首豐饒的曲調配樂,一首令人既緊張又舒快的野地交響。
2014年8月11日 星期一
候鳥季來了
自然的彩筆,完成稻田採收季的褐黃色畫布,跟隨立秋時序,悄然更迭田園的畫紙,大地描繪了稻稈冒出的新葉,塗抹綠肥的盎然色澤,一對對彩鷸含情脈脈的眼神交流,生動了田間 的畫面,擁有充沛水源的蘭陽平原,小河流穿行休耕期的田野,好些滿溢的水田,出現鷹斑鷸和青足鷸的身影,鄉野上空,群聲呼嘯而過的水鳥鳴聲,輕盈美妙的聲響,宣告令人期待的候鳥季來了!
一對鷹斑鷸在水面嬉戲覓食,時而快步驅離同伴,時而展現和諧的舞蹈姿體,就像跳著若即若離的恰恰舞步,田間五六隻有著略微上翹嘴喙的青足鷸,有些以單腳佇立水中,神態放鬆的瞇起眼休憩,我悄悄跨上灌溉水渠的矮牆,以戒慎的步履拉近水鳥的距離,無處隱蔽的光溜溜田間,儘能緩步漸進,水鳥們終究出現惶恐的神色,整群倏地起飛的鳥兒,驚慌中落下ㄧ根初級飛羽,劃下鼓翅、平伸、仰展的飛行姿儀,飛行中,青足鷸綻露白色的背羽和尾羽,純然的白色羽毛,綴飾著曲線的深色橫紋,好像穿了件樣式簡約涼快洋裝。
正值中元祭,民間焚香燒紙錢的濃煙,劈啪作響的鞭炮聲,不斷驚擾水鳥的停棲與覓食,經過飛行萬里路的重重考驗,陸續抵達的水鳥,只能入境隨俗吧!
2014年8月3日 星期日
沙灘上的飛毛腿-東方環頸鴴
壯圍後埤海邊 ,籠罩著鹽霧迷濛,清晨六點,日頭昇上龜山島的兩點鐘方向,霧白溫和的光線,投射海面,成就ㄧ道銀亮的光澤,五、六艘船隻,圍繞著海上島嶼進行捕魚作業,漲潮虎虎、颯颯的浪濤聲,翻騰混沌灰濁的浪花,層出不窮地推進沙灘,海潮邊緣,有一個小東西晃動的身影,我以望遠鏡攫取動靜,漸形漸近的鳥兒,讓我辨識了牠的身份,我深怕移開鏡頭,可能丟了東方環頸行鳥的行蹤,直到牠進入肉眼能見度的範圍,快速備妥相機進行拍照記錄。
之前麥德姆颱風的暴風雨,將沙灘沖刷成拱形的泥沙薄片,就像芝麻粉色澤,烤成的酥脆蛋捲質地,反哺的文明垃圾佈滿海灘,放眼望去,僅有這隻鳥和我在沙灘上玩耍,不久,這隻東方環頸鴴發現了我,牠的雙腳有如穿了溜冰鞋,在些微起伏的沙丘,像飛毛腿般迅捷移轉,這隻鳥一度坐在沙灘上,潛伏窺伺著無處躲藏的我,牠滑進起伏的沙丘隱藏身形,鳥兒不時與我對望,保持容許的安全距離,牠放鬆的在沙灘覓食,我小心翼翼的拉近彼此,仍舊驚動鳥兒飛離。
我盯著東方環頸鴴停駐的方位追蹤,雖然再度跟上,卻始終無法突破鳥兒的心防,僅能遠觀拍攝,牠時而移挪至漂流木旁,時而待在馬鞍藤邊,我移動步履,鳥兒投以不信任的眼光,展翅低飛得離我好遠好遠。
2014年7月27日 星期日
大卷尾的蝙蝠餐
傍晚在住家附近散步,行經十字路口,一陣像是大卷尾吵雜的聲響引領我的目光,昏暗的天色,果然有四隻大卷尾,分別站立兩條平行的電線上,其中一隻嘴喙銜著獵物,牠的同伴,在身旁發出喋喋不休的吵嚷,我掏出望遠鏡察看,兩隻鳥正如拔河般拉扯著蝙蝠,那隻蝙蝠就像一塊棉與彈性紗混紡的黑布,一會兒被鳥喙扯開翅膀,一會兒被踩在腳爪下撕裂,帶有頑皮過火的嬉鬧意味。
當一隻豪奪強取了獵物,另一方即發出急切激烈的喧鬧聲,好像警告對方不可以吃掉食物,該換我享用了!猛然間,其中一隻大卷尾似乎逮到時機,緊咬住被折磨得支離破碎的蝙蝠,銜著食物給站立後方的大卷尾,殷切護衛著這隻像是未成年的鳥兒食用,牠張嘴揚起喉頭,好不容易才將有如一團破布的蝙蝠吞食,在漸次昏黑的簾幕背景,結束這場精彩的爭奪蝙蝠秀。(附圖為七月二十日的早晨拍攝)
2014年7月14日 星期一
群聚出海口的蒼燕鷗、紅燕鷗和鳳頭燕鷗
豔陽高照的午後來到蘭陽溪出海口,沈積泥沙的潟湖濕地旁,廢棄的瓶罐垃圾盡收眼底,沙灘擱淺著橫七豎八的漂流木,屬於夏候鳥的海鷗,群聚沙岸與海交接的海灘,發出啊!啊!鴉!鴉!咯咯!混雜的粗嘎鳴聲。這群靈敏的海鳥,察覺異動紛紛展翅飛往海面,繞行幾圈常再度飛回原地停棲。集體盤旋海面上空的燕鷗,南北交錯飛翔海面,一隻隻鳥兒就像健壯的衝浪好手,以自由落體般埋進湧起的浪頭覓食,我看見了蒼燕鷗銜著一條小魚飛行的英姿。
其中蒼燕鷗有著簡約的裝扮,黑色的羽毛從頭後延伸至眼睛周圍,就像一塊罩住雙眼露出頭頂的遮陽布,白色頭部與黑色尖錐形嘴喙成為對比,搭配了涼爽色調的淡灰色飛羽,翩然拍翅低飛海面,悠揚的神韻舞動,煞是好看,從海上迎面而來的角度好似神風特攻隊的零式戰機。
有著像典型的燕子尾羽,紅燕鷗鮮明的橘紅色嘴喙和跗蹠容易辨識,牠們和蒼燕鷗家族群集,放鬆的嬉戲、整理羽毛,一隻眼後有黑斑的亞成鳥,不知是誰家的寶寶,仰頭殷殷期待的張嘴,等待親鳥送來食物。
體型頗大的鳳頭燕鷗總在沙地上來回踱步,群鳥飛去,牠卻獨留海灘,有時僅作短距的海面低飛,ㄧ頭黑色酷炫的髮型中隱藏著賊亮的雙眼,牠挺起胸膛,踏著緩步前行,仿如纏足的三寸金蓮,走在海灘,身體略微晃盪的搖擺臀部,忽然,牠張開像些微褪色的鉻黃嘴喙,吐出一條銀亮的小魚擱置灘上,漲潮時分的海水淹沒了魚兒,待海水退去,我以為魚兒也將隨海水消逝,但鳳頭燕鷗似乎暸然於胸,不疾不徐的再次啄起浮現沙地的獵物吞食,似乎藉由海水的潤濕作用便於食用,牠昂首作吞嚥困難狀,持續反覆著吞吐的行為。(七月十二)
2014年7月10日 星期四
山紅頭的哨音
山坡的枯木林下,白匏子的葉片顫動著不尋常的晃盪,兩三隻山紅頭在叢林出沒,我試吹山紅頭的哨音,鳥兒竟然直撲我的方向,飛躍眼前,惶惶不安得與我四目交望,我繼續吹出破哨音,這隻山紅頭急促的在身旁的枯枝跳躍,牠以警戒帶有慍怒的神色,環繞著我的周圍短距飛行,有時迅馳飛離了十公尺,再度回到我孱弱的音量範圍。
隔天,炎熱潮濕無風的氣候,並無山紅頭的動靜,穿梭茁壯稠密白匏子植株的我,小心翼翼撥開芒叢,以謹慎的腳步避開坡地凹陷的窟窿,小心暗藏在叢林底層的懸鉤子,來到山崖邊的馬尾松樹下,尋找仿如戴著橘色帽子的鳥兒,崖岸送來一股微風,我故技重施的吹出四個So的連續哨音,停下半拍接續兩個So的音律,一邊望向雲霧迷離的大屯山色,有意無意的輕吹著口哨,幾分鐘後已然奏效,我的眼角瞥見晃動的身影,一隻山紅頭在菱形葉片間鑽動,發出細弱的嬌嫩鳥鳴,一會兒,鳥兒銜著一隻綠色的蟬飛離。
密叢中仍有一隻山紅頭與我互動對應,但是深藏不露的牠,僅在灌木叢底下嬉遊,我撅著嘴吹出的哨音似乎已經走調,較為接近噓聲,難怪鳥兒可以不受威脅的覓食,對於我發出的鳥鳴不予理睬,沒能拍鳥,在此地享有夏日涼風,聽著崖邊高聳的馬尾松林,群集的蟬兒嘶聲力竭的鳴聲,沈浸自然舒暢的愜意心情。
2014年7月7日 星期一
割稻機與鳥的搶收季-黃頭鷺
日正當中的熾燄時刻,屋外響起割稻機的引擎聲,今天是媽媽家割稻的日子,由於熱帶性低氣壓形成颱風環流的影響,辛苦種植水稻的農家們搶收成熟的稻穀,兩台如坦克車的收割機,闖進豐滿金黃稻穗的田地,仿如一把巨大的電動理髮器浮貼地面,吞噬稻禾送上輸送帶推移,穀子進了收集袋,莖稈成為一段段的飛屑,逼迫隱身稻子的昆蟲紛紛逃竄,引發ㄧ大群燕子在收割場瘋狂的低空飛掠,迴旋交錯爭相覓食,一畝田地的穀子只消十來分鐘即完成收割,鳥兒們也跟隨機器繼續轉移陣地。
兩三隻黃頭鷺守候在割稻機推進器的履帶旁,就像喜歡挑臖的頑皮孩子追逐著機器跑,有如飛蛾撲火般在千鈞一髮的緊要時刻,衝出險地展翅飛離,八哥、大卷尾們也來湊熱鬧,牠們像捕蟲隊在低空啄食獵物,雖然颱風並無直撲台灣,但緊鄰太平洋的壯圍鄉間,ㄧ陣陣的海風狂旋吹襲,稻穀的塵埃飛屑漫天舞蕩,鳥兒們跟著割稻機快速迴旋的行蹤盡情捕食,形成ㄧ幅令人印象深刻的動感畫面。
空氣中一股熟悉的濃郁的穀物特有氣息,讓我憶起早年以人力割稻的景況,收成的穀子鋪滿了曬穀場,豐盛的割稻餐、赤腳在田間撿拾稻穗的種種回憶,眼前這些飛旋的鳥兒,彷彿記憶的繩索牽引出過往的細節,儘管艱辛刻苦的年代,卻堆疊著耐人尋味的氣息。(七月五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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